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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laude「证明」了黎曼猜想:167 年难题倒下那天,程序员该看懂的三件事

11 月 20 日,数学界过了魔幻的一天。

Anthropic 的数论学家 Levent Alpöge 在个人网站贴出一份四页说明:”I believe I have, working with Claude, discovered a proof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.”——我相信,我和 Claude 一起,发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。同一天,几个小时后,美国数学会主席、斯坦福教授 Ravi Vakil 也放出了一份证明:斯坦福博士后 Alessandro Masullo 十二年纯人工工作的广义黎曼猜想证明。

167 年来没人碰掉的数学皇冠,一天之内出现了两个候选答案。其中一个的作者里,有一个 AI。

先把结论放在前面:黎曼猜想现在还不能算”已证明”。但这件事已经不是笑话,也不是营销。 独立验证正在以小时为单位推进,而验证本身的机制——Lean 形式化证明——才是对我们程序员最有启发的东西。

先说清楚:到底发生了什么

黎曼猜想是 1859 年 Bernhard Riemann 提出的命题:黎曼 zeta 函数的所有”非平凡零点”,实部都恰好等于 1/2。它管的是素数的分布规律,是克莱数学研究所七个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,奖金 100 万美元。七个难题至今只解决了一个:2003 年佩雷尔曼的庞加莱猜想。

Alpöge 的说法有三个层次,强度不一样:

  1. 黎曼猜想本身:已用 Lean 形式化,代码就是全部证据。
  2. 广义黎曼猜想(GRH):推广到 Dirichlet L-函数,他说同一方法”无假设”地解决。
  3. 扩展黎曼猜想:只说是未来工作的预期,不是结果。

他从 10 月 6 日起就和 Claude 在多个数学方向上并行工作,几个关键步骤的日期是 11 月 15 日。值得注意的一个细节:他说 Claude 帮他生成的完整自然语言版证明超过了 25 万页,他称之为”slop”(注水货),没发出来。发出来的只有四页说明和 14 个压缩包的 Lean 代码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坦诚:他直说,自己是在还没完全掌握证明所涉及的全部数学的情况下,先把完整论证拿出来的,接下来要慢慢理解它、做报告、写成正式文章。也就是说,这一次,AI 跑在了人类合作者前面。

程序员最该看懂的部分:Lean 到底在验证什么

如果你没接触过 Lean,可以把它理解成数学界的”编译器 + 类型检查器”。一段 Lean 证明如果能无错编译,通常就意味着每一步逻辑都站得住脚——机器不会被话术说服。

但这句话有个关键的后半句,伦敦帝国理工的数学家 Kevin Buzzard 说得很准:拿到一份带 Lean 代码的 PDF,第一个问题永远是——Lean 代码里定理的陈述,到底是不是你想证明的那个定理?

编译器能保证逻辑链不断,但保证不了你证的是不是正主。你完全可以在代码里把 zeta 函数”重新定义”成一个好证的东西,然后”证明”一个同名不同义的命题。编译照样通过。

所以验证分三关:

  1. 能不能编译,依赖什么公理。 任何人都能下载那 14 个文件让 Lean 检查。Lean 还能打印出定理依赖的全部公理,任何偷偷塞进去的未证明假设都会现形。
  2. 最后那个定理,是不是标准黎曼猜想。 这一步必须由人类数论学家来做,编译器帮不上忙。检查者要确认代码末尾的陈述和标准陈述一致,且底下每一个定义——从 zeta 函数开始——都是真货,不是长得像的替身。
  3. 人类能不能读懂它。 即便前两关都过了,一个没人读得懂的证明也还不算数学知识。OpenAI 那个 Navier-Stokes 的证明,两个多月过去了,数学界还在消化。

到我写这篇文章时,第一关已经有了实质性进展:MIT 的数学家 Andrew Sutherland 独立编译了 Alpöge 的 Lean 证明,”已经由 Lean 内核独立复核,只依赖三个标准公理”,”说实话,出问题的概率约等于零”。但 Buzzard 提醒的第二关——”comparator run”(对照运行),检查代码有没有偷换符号定义、以及能否在”偏执模式”下用多个独立内核编译——还在进行中,通常需要几个小时。

换句话说:逻辑链大概率是真的,证的是不是正主,还在等最后一道手续。

同一天的第二份证明,为什么重要

Masullo 那份是另一条路:十二年纯人工手稿,没有 AI 参与,斯坦福的 Brian Conrad——圈内出了名的最难缠的审稿人之一——已经私下审了几个月、给了详细反馈,至今站得住。

原来的计划是:把 Masullo 接到斯坦福待一年,慢慢打磨、悄悄在专家小圈子里传阅,确认无误再公布。Alpöge 的帖子一出,这个计划没法执行了,Vakil 当场把草稿放了出来,并公开请全社区来检查、形式化、补小漏洞。

两份证明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(Alpöge 那边是自守形式、Galois 表示那套重型机械,Masullo 是另一条 lineage)。如果两份都站住,数学界得到的不是”一个答案”,而是”两种独立路线”——这比单一证明有价值得多。如果只站住一份,另一份也会成为很有意思的”接近成功”的案例。

对我们写代码的人来说,这里有个熟悉的味道:两个独立实现,互相印证。就像关键系统里用两种语言各写一遍再对结果。

时间点:上市第二天,巧合吗

这件事还有一个绕不开的背景:Anthropic 前一天——11 月 19 日——刚在纳斯达克上市,股票代码 ANT,发行价 83 美元,募资 813 亿美元,史上最大 IPO,完全摊薄估值约 1.5 万亿美元,首日收涨 17%。第二天,公司数学家就宣布攻克了数学史上最著名的难题。

Alpöge 在说明里主动回应了这一点:他说发布前咨询过公司领导(据 phys.org 报道,他咨询的是 CEO Dario Amodei),也承认这个时间点”可能被 cynically 解读”,但他否认这是为了抬股价,并表示是他自己决定不再等下去。

信不信由你。但有两个事实让”纯炒作”的解释站不住脚:第一,工作记录显示他从 10 月 6 日就开始和 Claude 推进这件事,关键步骤在 11 月 15 日完成,远早于上市;第二,他放出来的是能被全世界下载、编译、挑错的 Lean 代码,不是 PPT。炒作不需要把自己放在这种可证伪的位置上。

还有一个铺垫值得提:今年 8 月,Anthropic 就透露过,一个未发布的 Claude 版本改进了一个与黎曼猜想相关的、50 年未动的界,虽然当时明确说”没有证明它”。陶哲轩几周前也公开说过,AI 有可能在 2050 年代之前触及黎曼猜想。没人想到是这个月。

三个对程序员真正有用的启示

第一,形式化验证正在从数学蔓延到软件,而 AI 是催化剂。

Harmonic 的 CEO Tudor Achim 在 8 月就说过:机器检查的证明消除了数学长期依赖”可信审稿人签字”的瓶颈,而同样的工具正在向软件扩散。AI 在数学上的优势不是灵感,是耐力——能在人类喝咖啡就停下的地方一直 grind 下去。

这话放在写代码上同样成立。我们早就习惯了”编译通过 ≠ 程序正确”,现在数学界也走到了同一步:Lean 编译通过 ≠ 证的是你想证的定理。验证的重心,正在从”逻辑对不对”转向”规约对不对”。 这对 AI 编程 Agent 同样适用:Agent 写出的代码能跑、测试能过,但它实现的到底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需求?这个 gap,编译器和测试都不会替你填。

第二,”做出来”和”理解它”正在分离。

Alpöge 的坦诚是整件事里最有时代感的一句:证明已经完整地躺在那里了,但他本人还没完全掌握它。过去,做出证明的人就是最懂证明的人;现在,AI 可以先把结果交出来,人类再慢慢追上来理解。

这和我们用 Agent 写代码的体验一模一样:Agent 一晚上能交出一个你三天写不完的模块,但你得花时间读它、理解它、确认它没有埋雷。交付速度超过理解速度,是 AI 时代的常态,不是例外。 应对办法也不是拒绝 AI,而是把”读懂”当成正式工序——就像数学界现在做的:编译是一关,对照陈述是另一关,读懂是第三关。

第三,别急着问”加密是不是要崩了”。

这是我看到最多人问的问题,答案是:不会。RSA 的安全性依赖的是”把两个大素数的乘积分解回去”这件具体难事,黎曼猜想说的是素数整体怎么分布,不会给你分解某个具体大数的捷径。而且密码学家几十年来做安全论证时,本来就经常直接假设广义黎曼猜想成立(”在 GRH 下证明”)。真正能威胁 RSA 的,是能跑 Shor 算法的实用量子计算机,不是这份证明。

现在到底能不能说”解决了”?

我的判断是:先别急着改教科书,但也别当成又一个”AI 吹牛”段子。

支持”这次可能是真的”的信号很强:严肃的数学家、完整的 Lean 形式化、MIT 的独立编译通过、”只依赖三个标准公理”。反对”现在就下结论”的理由也很实在:comparator run 还没跑完,没有同行评议的论文,100 万美元的 Clay 奖金按规则至少要等正式发表两年、获得普遍接受之后——最早 2028 年,更可能 2029 年。

接下来几天值得盯的三件事:comparator run 的结果、数论学家对定理陈述的核对、以及 Masullo 那份手稿的社区审查进度。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,故事都会反转。

但有一点已经不需要等了:“AI 只能做重复劳动,做不了真正的数学发现”这个说法,死了。 不管最终结论如何,一个 AI 参与推进、人类合作者坦言”还没完全跟上”的证明,已经摆在全世界面前了。

而对我们程序员来说,更近的问题是:如果连数学证明都可以先由 AI 交出来、再由人类慢慢验证,那么我们手里那些”AI 写的代码”——是不是也该配上同样严格的三关:能跑、规约对、读得懂?


来源:

  • Scientific American:Anthropic mathematician claims to prove Riemann hypothesis, most famous problem in all of math — https://www.scientificamerican.com/article/anthropic-mathematician-claims-to-prove-riemann-hypothesis-most-famous-problem-in-all-of-math/
  • Scientific American:The AI Riemann hypothesis proof is almost certainly true, independent mathematicians attest — https://www.scientificamerican.com/article/the-ai-riemann-hypothesis-proof-is-almost-certainly-true-independent-mathematicians-attest/
  • DataCamp:Riemann Hypothesis: Two Proofs in One Day, One Using AI — https://www.datacamp.com/blog/ai-solved-riemann-hypothesis
  • phys.org:Anthropic researcher says he and Claude proved the Riemann hypothesis — https://phys.org/news/2026-11-anthropic-claude-math-greatest-riddle.html
  • The Wall Street Journal:Anthropic Raises $81 Billion in Biggest IPO Ever — https://www.wsj.com/finance/stocks/anthropic-prices-ipo-at-83-a-share-0290494c
  • eWeek:Claude and a 167-Year-Old Math Mystery: The Riemann Hypothesis Proof Claim — https://www.eweek.com/news/claude-riemann-hypothesis-proof-claim/